世界模型下的人性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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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owind 禁止发言 2014-04-22 收藏

世界模型下的人性实验

doowind@人人影视

《雪国列车》总会被贴上“科幻”的标签，但事实上在本片中，科幻只是一个完全可以忽视的幌子，电影只是讲述了一个在一个科幻外衣下发生的赤裸裸的关乎人类与人性的故事。很多人对于“人性”、“黑暗”、“压迫”等标签的电影的第一印象是沉闷而压抑，但是本片却又是一部十足的动作电影，韩国导演奉俊昊打造了一部区别于以往欧美风格动作电影，剧情张力十足，画面阴沉而唯美。对笔者个人而言，奉俊昊导演的这部电影或许不能像《银翼杀手》那样备受推崇的经典，但他故事所带来思考以及电影本身的很多表现手法充分展现出一个优秀导演的功底，也必然会在带有韩国乃至整个世界电影史上有一席之地。

电影在讲述故事的时候总会把情节和矛盾进行一定程度的扩大和夸张。本片讲述的是一个典型的反乌托邦的故事。故事的开始并不遥远，就在我们当下的2014年，问题也很简单：全球变暖。然而高科技却未能如愿地解决问题，反而险些毁灭了整个地球。所以影片的前几分钟就将整个世界浓缩为一个模型----雪国列车。原来的世界无法生存，只有极少数幸存的人在这辆永不停息的列车上存活了下来，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辆列车就是整个世界，整个社会。

世界变小了，人性得到了放大，人们也不用企图去遮掩什么，矛盾与冲突也更加直观。

影片一开始就向我们展示了残酷的压迫和等级制度，列车末尾的人们作为低等人的存在，生活环境肮脏不堪，而且一直被监禁在末端车厢。虽然对于整个车厢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的自由，但是末端车厢的人知道，前面车厢的人过得比他们好，更重要的是，被监禁的人是毫无尊严可言的，他们吃着不知道什么做的食物，受到来自前面车厢的压迫。所以说，他们没有犯罪，但是他们被囚禁着。

这种压迫是毫不遮掩的。来自前面车厢的上等人可以强制把末节车厢的小孩子从母亲身边带走，你敢稍有反抗，就当着众人的面杀鸡儆猴，毫不留情。事实上看到这里笔者脑中一下子就想到了《饥饿游戏》，二者的环境设定是如此的相像。被统治的人们是同样的艰苦，而统治阶级则是同样的残忍。所幸的是，二者的选择也是如此相像：无论你多么强大与残忍，我都会选择反抗，因为这是获取自由与平等的唯一方法。

于是反抗就开始了。

反抗者们一节一节推进，试图夺取列车的控制权，也就是政权。而随着进程的推进，这个微缩的世界的背景和细节逐渐展现开来：原来末节车厢是没有窗户的，是真的暗无天日。当然，他们的食物来源问题也得到解答，在此实在不愿说明。当大家不明所以抢着刚出炉的食物往嘴里塞的时候，被压迫者的可悲无以言表。

反抗者继续推进。导演的个人独特风格由此体现得淋漓尽致。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冷。一扇大门在慢镜头中缓缓打开，画面中突然出现的是拿着锋利兵器的整整齐齐的战士。林立的冷兵器，被头套遮得严严实实的战士，像极了死亡骑士。从出现到对持，一直保持着慢镜头。骑士们面无表情缓缓举着手中的锋利的兵器，反抗者们带着惊慌而后坚定的表情缓缓前进。一股寒气带着绝望扑面而来。为首的骑士用手中的斧子缓缓划开鱼肚，将一种残酷和绝望表现到极致，仿佛那柄斧子即将划到自己身上一般，如临其境。这一长段慢镜头拍得极好，黑白交替的光影、没有表情的战士、滴血的斧子、反抗者视死如归的表情、火车厢的晃动，将原本只是几十人在狭小空间中的混战前夕拍得气势恢宏，将即将到来的肉搏战的残忍也提前原原本本展现给了观众。而这种阴冷的表现，我没有在出自欧美导演手中的电影中见过。

肉搏战开始了。这段动作戏就像是昆汀风格的反面，画面中不断出现手起刀落，却并没有任何利刃刺进身体的特写镜头，更没有身体碎裂或者鲜血飞溅的残忍画面，但是你听得到利刃切开血管的声音，听得到血雾喷出的声音。这种表现带来的残酷丝毫不属于昆汀的鲜血满天飞，甚至更甚一筹。一片混乱中突然出现了慢镜头，主角在白茫茫窗户的背景下慢慢左劈右砍，依然没有血腥的镜头，却充满了血腥的味道。用这种唯美的镜头展现打斗的残酷，在导演娴熟的功底下显得毫不违和。

反抗者们继续前进，故事也步入了另一层境地。

反抗者们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鸟语花香，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此句请自动屏蔽）。这里储藏着丰富的肉食，这里有果园甚至海底世界，老人在树下悠闲地织毛衣，餐厅老板专心地工作。然而值得深思的是：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末节车厢的存在。他们对这些衣衫褴褛的反抗者一无所知。然后来到教室车厢，一群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正在接受着老师的教育，老师慷慨激昂深情投入。老师教育孩子，列车的创始人便是神，是他给了我们生命，所以他的所有一切都是正确的，反对他的人都是错误的，都会遭到批斗。老师甚至拿出活生生的例子告诉小孩子们，不听主席（原谅我）的话，就会死。老师教得如痴如醉，孩子们学的不亦乐乎，而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当一个政权利用如此手段来禁锢思想的时候，这个社会离自由还有很远。与这些衣冠楚楚的贵族学子相比，来自末节车厢的肮脏的人显得那么自由。

然而车中的上层社会的奢华还远不止这样。前面的车厢中还有美容中心，有酒吧，甚至有充斥了迷醉之间的人们的夜店。总之越前进越奢华。这些人仿佛一直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不知贫穷为何物。

终于，主角冲破重重险阻来到了第一节车厢，见到了主席。主席一直是作为救世主与神存在着的。他创造了整个列车，可以说，他拯救了人类。然而仅仅拯救是不够的，他还要保证整个人类的持续存在。用他的话说，为了这个世界能存在下去，我们需要一个平衡的系统，这个系统里必须要有富人和穷人，就像这个世界必须有平衡的生态环境一样，缺一不可。这时候有人会说，老子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刀了解了他然后自己控制了列车再说。

然后呢？你控制了列车，你也同时控制了整个世界。你肩负起了延续生命的重任，你的不恰当的举动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毁灭。所以你要懂得控制，你要保证富人继续过着富足的生活，无忧无虑；同时保证穷人永远过着穷人的生活，不能有过当举动。

主角一度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所以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为了国家”这个理由这么好用的原因吧。

然而，当过着穷苦生活、受到压迫的是你的亲人。你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在身边遭受苦难而别人过着富足的生活的时候你还会这么想吗？我能理解这个世界末节车厢存在的必要，但住在末节车厢的是人，他们有思想有人性，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就要提心吊胆？凭什么他们就要遭受时时刻刻的恐惧？

最后被迫害的小孩最终唤醒了主角的思想：如果这个世界的存在必须要一部分人世世代代遭受苦难，那么这个腐朽的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于是他们宁愿毁掉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导演或者创作者试图传达的思想，但如果主角没有毁掉这个世界而是让这辆列车继续平稳的行驶，富人继续过着富足的生活，末节车厢的人继续忍受压迫，那这将是一个最大的悲剧。

所幸的是，这个世界毁灭之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等着他们。笔者看的是影院的版本，影片在小女孩和小男孩携手走出毁坏的车厢，看到一头北极熊之后戛然而止。有的人抱怨说这算哪门子结尾，但事实上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主角的生死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女性、男性、以及动物，说明人类没有灭绝，先前腐朽的世界的毁灭是一场胜利。

这是一个反乌托邦的故事，故事里并没有真正意义的正义与邪恶。即便是男主角，也有黑暗的过去。但是通过主角口述的那个关于断手救人的故事，我们看到了一个在黑暗世界里的人性。极端的困境会让人性扭曲，做出骇人的举动，但是无论何时何地，人性的光辉始终不会泯灭，甚至会拯救其他堕落的灵魂。最后男主角为救小男孩献出了手臂，完成了个人的救赎之路。

PS. 1 此片终于从技术上解决了语言交流问题；

2 真正拯救这个世界的终于不再是美国人了；

3这部电影告诉了广大中国导演什么叫合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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